文——李威儀
就在ChatGPT近日推出升級版之際，運用人工智慧將照片轉換為「吉卜力風格」的生成式圖像一時蔚為風潮。
宮崎駿曾表示自己並不喜歡AI技術生成的圖像，然而無論他樂意與否（顯然當時沒人在乎他的意願），其工作室創造的繪畫表現與美學風格，如今已被粗暴地掠奪，並被強迫參與這個大規模掠奪式AI產業的美化工程。掠奪者不但將自己生成為吉卜力風格的動畫人物，還四處展示他們掠奪而來但經過可愛化處理的圖像戰利品；許多人將教授別人如何掠奪的方式稱為「分享」，將自行產製的贗品與贗品衍生物稱為「應用」，邀請更多人加入這一科技崇拜的行列，進而掏出美元去換取這輛掠奪號班車的車票。這種形勢來得又急又快，仿彿是在宮崎駿面前大聲鳴笛，要他承認這班技術列車已足以凌駕他本人，強勢地要宮崎駿和其工作室不能不接受眾人掠奪式「致敬」的幽默，就在譏諷他們即將失業的同時。
此一對吉卜力視覺風格的掠奪，並非現成物創作或是文化干擾行動，而是正在進行的科技資本主義暴力。吉卜力當前的遭遇只是眾多案例之一，它突顯的是所有具創造力與思考力的人（事實上是所有人，而不只是藝術家、作家、音樂家而已）都正在面對以「科技」和「趨勢」精巧包裝的智慧型剽竊。弔詭的是，這種悄然竊取的機制，被描述為一種充滿無限潛力的創意輔具，受到各方讚許和大力推廣，將對創意的掠奪推崇為創意的好幫手及繆思。它所展現的這種瞬間掠奪的能力往往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人們經常嚇得忘記了那些成果是掠奪自處於當前數位階級底層的人們自己的創造。
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以ChatGPT生成的「吉卜力風格」的圖像作為其X帳號的頭像與貼文圖片（然而中間的人物只有四根手指）
這幾年下來，我們已經接受了很多企業大亨與政府官員排山倒海的「提示詞」與「訓練」，持續要我們這些好像還在自己想事情的土包子等著見識掠奪性AI產品的厲害，逐漸關閉其他可能性，然後不斷嘗試吸引我們去欣賞、讚嘆和參與掠奪的樂趣與便利，或是用一些相當便宜的方法將我們收服——例如提供吉卜力贗品，來交換我們對其系統性暴力掠奪的姑息。
可憐如吉卜力，沒有說不的權利。我們不得不承認AI並非一無是處，然而大家都知道，付費來生成吉卜力風格圖像的這一項服務，並不是付費給吉卜力工作室，而是付費給掠奪吉卜力的大型企業。你可以將上述的「吉卜力」替換成我們之中的任何人。我們不能期待AI會自己發展出任何道德心智，特別是如果育成它的機構組織缺乏相關觀念。這種掠奪機制，正被得意忘形的技術巨人形容為一種聰明過人且勢不可擋的「智慧」，即使傑出的動畫家宮崎駿在面對AI圖像時曾經批評「這是對於生命極大的侮辱」，他們仍打算讓我們大家用搞笑的生成式迷因和成堆的吉卜力贗品，來將其心血淹沒。
李威儀，《Voices of Photography 攝影之聲》主編。
發佈日期 | 2025年3月29日
